留白本子

李在思。對話無需太多

July 19, 2013

Filed under: 影子幽幽 — rejoicethewriter @ 11:28 am

雨水把柏油路上的泥濘消融了,夕陽下的小徑顯得格外潔淨,我們三個人走在上面,為這片仲夏的景致點綴一番。
今天是爸爸結束六天休假前的一天,這休假是他特意為兒子理察而申請的,因為這是理察升上小學後的第一個暑假。可惜的是,爸爸害了感冒,一連病了三四天,到昨天才可以不吃藥,再加上時晦時晴,夾雜幾場傾盆大雨,所以我們並沒有展開精彩的旅程。理察很懂事,沒有為著去不了海洋公園而嚎啕大哭,也沒有為著不能見巴斯光年而鬧彆扭,還懂得安靜地待在家裡,只是看看電視、翻翻故事書、寫寫生字,就輕鬆地過日子。
既然已到了休假的最後一天,珍惜一下是應該的。中午,父子倆正在咀嚼我最拿手的蛋花湯烏冬麵,爸爸便突然提出一個好主意──到屋苑後面的山坡去走走。理察嘟嘟小嘴點點頭,大概沒甚麼意見,因為家裡的玩具已玩得厭倦了,或許猜想在山上倒能遇見低飛的蜻蜓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粉蝶吧!
沒有任何負擔,就連八達通卡都沒有隨身,我們走上後山。
沿路風景很美,尤其是樹在雨水沖刷過後塗上了一層新綠,迎著雨後的清風捲來的青草氣味,我還以為秋天悄悄到訪了。徒步羊腸的山路,爸爸還能揹起理察,邊談邊走,我真佩服他。
「噢!快到了,抬頭看見左搖右擺的小草嗎?高處的小草才會遇到風大哥,那裡吹著涼風哩!」爸爸跟理察說。
「那麼,我們快上去吧!」理察把胖胖的小手向前伸,像誓要努力進發的樣子。
結果,我氣喘吁吁的,隨著他們爬到高處。理察從爸爸的背上滑下來,到處跑跑跳跳,東張西望,尋寶似的。他又變出許多小玩意,指著石縫叫一聲「含羞草啊!」就有含羞草,指著草叢喊一句「太陽伯伯快回家了,小蝴蝶也正在回家嗎?」就看見蝴蝶翩然掠過。然後,他又走近我們,像兩歲之前的幼稚,依偎我們。
「好了,我們要再起程了!」爸爸一股勁的站起來,緊握著理察的小手,要扶他起來。可是,理察已經累了,一邊打呵欠,一邊扭扭小屁股,嚷著要爸爸抱他。
爸爸二話不說就向前走,理察跑上前纏他。爸爸又向左走,指著頭頂那片既像綿羊又像棉花糖的雲,理察向天伸出小手,從空氣中撕了一小片棉花糖,遞給爸爸,也放到我的嘴裡。我們又轉向然後又向右走,眺望山下的層層疊疊的房子。理察看見這些新奇的景觀,不禁讚嘆起來,也不再纏著爸爸了。腳踏著綿軟軟的青草,父子倆都笑呵呵的追逐起來。
「被我抱著的話,你就不能跑來跑去,你就不輕易察覺身邊可愛的東西了。」爸爸說,理察不假思索就點點頭。「路雖然有長有短,有陡峭的,也有平坦的,可是你走過了,就會覺得它好玩,因為你沿路會發現一些好玩的東西。」
於是,就在柔情似水的黃昏裡,我們牽著理察的小手回家。路雖遠,但三人行卻是我所珍惜的──珍惜忙裡偷閒的日子,珍惜我們相處的時刻,珍惜能給理察教訓的機會。因為我們都知道雙腳踏過的地方,才是親身經歷過。有時理察發現新事物,便把我們的手甩開,躍到前面看個究竟。我想──到某天,他長大了,都會離開我們去找自己的世界。只要同路同行,是否緊握小手又何必難過呢?
雨水再度沾濕小路,我們向大大小小的水窪邁步。

 

小狗窩

Filed under: 影子幽幽 — rejoicethewriter @ 11:20 am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這詩句說得清身在他方的孩子的心情。
也許,雖然天上圓月只有一個,仰望它的皎潔,「中秋團圓」所衍生的孤獨感覺便油然而生。

我飛來波士頓讀書才三個月,早在暑假就來,希望早點適應。可是,怎麼廣結朋友,適應這兒的生活模式,也適應不了住處。開放式廚房,沒有油煙氣味,隨意翻開冰櫃,林林總總吃不得的食物,改了我隨手拈來汽水小吃的壞習慣;廁所裡沒有了那股肥皂氣味,改成了濃烈的香氛。這房子方圓幾十里人煙稀少,聽不見鄰居招呼寒暄吵鬧,更覺耳鳴了。

兩個多月,這一切都習慣,可是總慣不了這裡的高床軟枕。我香港的小狗窩,是一張雙層床的上層。枕頭的上方是一個書架,放著一本又一本我曾經愛不釋手的書,又有小時候與爸媽哥姐的合照,還有不知是誰送的白雪公主水晶球。枕頭旁邊放著大小不一的毛公仔,縱使我每天累得連瞥看一眼就昏了過去,米奇Kitty維尼米菲玉桂狗仍然伴著我。褥子並不是綿軟軟的,單單薄薄,睡得腰骨愈來愈挺。未足六呎的長度,我總得屈曲雙腳來睡;只有三呎的闊度,使我生怕從高處墜下習慣了在床的中心輾轉反側,形成一個帶點規則的凹陷處。多寬多長多舒適的床枕也不能使我安然入睡,睡到半夜,就會醒來。也許,這也是思鄉病的一種病徵。

今天收到祖母寄來的床舖,心裡曾經竊笑,因為床舖太小了,根本用不著。可是,它還有雙重意義,一來醫治我的思鄉病,二來用多啦A夢代替冷冰冰的彩色條子圖案,更易使我拾回在小狗窩睡覺的香甜,更易入睡。

 

那些年

Filed under: 影子幽幽 — rejoicethewriter @ 11:17 am

那些年,我們在一起

睡午覺搶被子、手牽手、搓泥膠、吃糕點、認字、唱遊、數手指
你說藍天上的白雲是大狼
我說白雲左邊是綿羊右邊是貓
你說站上鞦韆多快意
我說火焰樹的花灑滿一地

那些年,我們在一起
上學、上廁所、抄手冊、搓擦膠碎屑、交換水果糖、欣賞默書簿封面的貓貼紙、貼膠布
你說昨晚吃辣死人的麻婆豆腐
我說因九十八分而被打了兩下
你說要考上火車站旁的名校
我說好想在那學校的杜鵑叢裡寫生

那些年,我們在一起
溫習、照鏡子、擠暗瘡、買筆芯、交換貼紙相、偷看他他他和她她她、撕掉胖子的情書
你說積琪蓮說三道四
我說你想多了
你說爸媽要離婚
我說我媽要再婚

那些年,我們在一起
放學、過瀝源橋、吃紅豆燒餅、捧著照相機到處逛、幻想遊歷、注視老師額角多了一撮白髮、藏起胖子的情書
你說入中大的機會很大
我說跳舞鞋的頭磨損代表功力深厚
你說我不切實際
我說你隨波逐流

那些年,我們在一起
續許多個「一年合約」、討論四十年後的退休大計;做自由人;高佬的求婚招數層出不窮,胖子說沒什麼值得留戀
你說要拚兩個人的命供樓
我說一個人付房租也要命但勝在沒手尾
你說積琪蓮移民內地
我說積琪蓮早佔先機

那些年,我們在一起
一年一通電話、研究做蘿蔔糕的祕方、搜集超市的印花、談論巴黎的生活指數;你和高佬仍相敬如賓、我和胖子卻相見恨晚
你說香港通脹厲害
你說你準備為卡倫報讀幼兒園
你說:抵你死,依家人老珠黃啦!
我說:保重呀,別當黃面婆!

 

Filed under: 微塵點點 — rejoicethewriter @ 11:14 am

覆花
款冬
蘇葉
杏仁
橘紅
法夏
雲苓
白芷
天麻
桑白皮
海蛤粉
煨銀杏
制大黃
白七厘
前胡
白前
川芎
菊花
薄荷
炙甘草

 

流麗 January 27, 2009

Filed under: 微塵點點 — rejoicethewriter @ 1:46 am

從今以後

整個人都變得空靈

我撐著那暗藍透明傘子

像墮在水窪中不知去向的一片葉

似要消融在這發酸的傾盆大雨中

 

馬路上的交通燈沒有知覺地跳動

像神經線一樣亂抖

眼角凝固了的都不知是淚還是雨

電梯仍是無休止如不息川流

湍湍地流動而從容得毫無跌宕

老榕樹和紅棉之間的喁喁細語

只因你和我為微不足道的小事吵得太多

完全沒有一起細聽過

窗外是黃昏濃稠的霞彩

又是不斷吞吐成慘灰的游雲

 

我悄悄斜望你右手搖著的筆桿

協議書上的字跡正如當天在結婚證明書上的流麗

你稍稍轉動無名指上的指環

同是當初邱比特把銀箭扭成的

像翻捲著記錄你我沉重歷史的書卷

確認了我們的過去

我輕輕吻了吻我無名指的指環

追撫那小鑽吐露的白玫瑰

把過去的什麼什麼都全然收回

又想用眼淚化開鋼筆的藍彩

使這篇幼稚的童話變得迷離

 

一場痛快的雨又到來

是要撩動你我從前一起搗過了

如今卻凝固得搗不了的油彩

是要砍斷藕斷還連的絲

正如愛情不能用邏輯解構

正如結晶是帶著你我的基因

錯綜複雜得不能分解 

 

靈感來自電影的場景

 

哀悼春天

Filed under: 落紅處處 — rejoicethewriter @ 1:40 am

四月的清晨

一陣濕冷的東風流過

滾捲出一片漫天紅棉

因為東風要走

牽走春天 不知去向

或者明天待續

是為了哀悼

哀悼你收藏自己

哀悼我自暴自棄

翻騰的灰燼配暗啞的白雲

一同誦讀春天的悼詞

念念有詞

 

良藥

Filed under: 微塵點點 — rejoicethewriter @ 1:36 am

傍地掠過那灰白延綿的幹線

是地球儀上的經

穿過銀白的汀九橋

在地球上不實而虛的經上滑行

跨了整整一個世紀

車外的風景輕撫我的臉頰

向後倒退

 

俯瞰

一片任由船兒劃破的海面

老人臉上象徵垂老的幾道痕

北風吹

苦著臉

沒有藍 也沒有荒蕪的苔綠

卻是冰冷黯淡的混濁

像冷卻了的熱牛奶

表面凝住的一層脂

映不了金色的太陽

 

天藍 襯托出

高聳晶瑩如碎冰堆的白雲

蔭護著一路上翠綠的株子

鳥兒追逐在那如棉的枕中

躲避西行的太陽

隱在微暖的窩床

 

抬抬眼睛

緩緩呼吸

微微探頭於窗外

良辰美景

留給憂傷 悵惘 無奈的

都市人

嚥下了阿爸天父的靈藥

驚嘆一番